1. News & Issues

曼宁中文 - 文学 - 投稿园地 - 朱翔

朱翔
作者具有一切解释和支配权。
zhuxiang@zfn.uni-bremen.de
All rights reserved.



                     来自地狱的回忆

                    Recollecting in Hell



    别这样看着我。

    我,我真的是一匹游魂。不信你捏捏看, 我不再会呲牙咧嘴了。
奇怪吗?慢慢就习以为常了。二十一世纪里什么都是可能的!例如,
冠冕堂皇的我, 就这样常常地出入于阴阳两界了。

    阴雨天是肯定了的, 黏黏糊糊有着令人压抑的毛毛细雨。

    我从山上潜行而下时,对天气已无暇顾及,实在无法响应老天爷
的片刻中断。 隐约从天而降的具有油性, 迫不急待地一阵阵地往火
里煽去;眼前是斑斑的树影,身边跳动着出没的精灵,如果黑暗是上
帝实在不愿观赏的景色,那么,为什么不许幽灵游荡呢?

 “朋友,活儿干得漂亮点!”如果魑魅认为我还有吸引力的话,我
会这样请求道。尽管我知道它们不屑于肉体的磨难。

   非亲身处于五马分尸中的支离破碎,便不会怀疑:人在恐惧当中肉
与灵最相分离,还会感受到鬼魂的亲近和超脱;而上帝和天堂只令人
生恨。其原因正如银行家和穷鬼最终找到了对接点:当他们的目光从
美的世界掠过时,都伴随着咬牙切齿。

 此时此刻,我恨此时恨此刻,恨所有的人,他们在我最受难的时刻
里仿佛只分发拳头,而我所需要的仅仅是犹豫中伸出的,可能是永远
不可触及的手臂。我真的希望一切都不存在,包括上帝。狂奔途中,
我就是这样想的。
鬼圈中不能自拔。我们深陷孤独,我们深陷茫然。

    脚下的乃至肉体的神经全麻木无知。 没有风,没有上帝的呼吸;
没有风,没有优美舞蹈的过门。我狂奔的这一夜,更没有丝毫的清新
气流。

    最初,我也不知想上哪儿去。 还是后来喜欢上了哪里-地堂。
(是的,没去过哪儿的人,简单地称它为地狱,或者人间地狱,此乃
人之常识。)特别是在 OscarWilde ( 王尔德 )的灵魂安息纪念仪式
中,我感受到了他哪于1900年11月30日来到地堂的灵魂的安祥。

    "我没什么要申报的, 除了我的天才。" 相比之下,他在人间亦
是那么地潇洒不羁呀。而相比之,人间的我却是多么地惊恐万状呀!
不停顿地跑,好像能跑向地平线的哪一面。途中,我怎么也不会意识
到宇宙的哲学:一切的一切理当属于一个完整的世界。 完整的世界
包括天堂,人间和地堂;一个完整的世界是撒旦, 上帝和我。

   “你置身于偏见的浪尖。你看不见还有更高的浪峰还在后面,在
浪峰之后还有碧波如洗的平静。”这句人生格言不但安慰不了我,反
而在我脑海的底片上反复投射着:当地球上的我们无知时,我们恐惧
自然,于是希望上帝的帮助;当我们博学时,又深知上帝的无能与冷
漠,我们深陷魔
  更不知道天气的阴晴阳缺,还能扮演什么角色, 但至少,它是此
刻回忆的气纷。确实如此。因为,尽管我忙于逃窜,但并没有因此湿
滑而打了一个趔趄。我在嶙峋的山峦间,如同被抛弃的,可怜的婴儿
在黑暗的夜色里,只有害怕紧紧地攫住了我。

    “我干了什么?  是我杀了人吗?”

    不需要回答,根本就没有时间给予准确地完整。 总之,有一个人
躺在了我的身后,不能动弹,不能言语。于是,慌乱的步跞铺开了,
由生命本能驱动着肉体,由肉载着灵魂,离开出事地点的崎岖。欲寻
找一刻喘息之处的老鼠。穿行在沟壑丛林之中;我是一只 下破了胆的
老鼠, 向着我的洞穴颠簸而去。

    躺着的她, 与平时相比, 弥留之际的她有着自由流动的血。哪
便我平生第一次面对人血了;红得是那样地透亮,那样得富有朝气。
童年时分,我和我的小夥伴,放学后一路颠跑着向家而去,书包随便
地跨在身上,背后相随着阳光的影子;每个脸庞上荡漾着的表情,也
是那样的透亮, 那样的富有朝气。 我们向着家,我们向着热气腾腾
的饭菜而去。

    显然, 我必须离开下山的主干道, 绕开时,作了个大幅度的托
马斯全旋,疾行的汽车,一边高一边低, 也是这样离弯道而去的。半
下蹲,沿着峭壁向前摸去;忽然一脚失落,无意还是有意全没有了意义,
整个身子坠入证明虚无并非不存在之中。说来就不会令人奇怪,无论是
当时还是事后,下坠的过程竟是如此不知不觉,不痛不痒。 重力离我
而去。人间已失去了它的吸引力。

    "你何性?"

    "性何。"

    "来自何国?"

    "何国。"

    忽然间到了地堂的人口时, 他们就这样问我。 当然, 我后来
才知道,哪儿不用排队的大厅就是所谓的大门了。 在哪里, 我像个
被考的孩童, 世事而非地回答。

    等脚下再一踏实时,没有一个人问我什么。我清楚地记得,四周
出现了一个平台,那种停直 升飞机用的,但没有黄色的园圈圈。大概
属于一所化工厂?还是一所什么单位的集体宿舍,当时死劲想了一下,
没能想出来。 只记得像个兵营状,走廊和窗户如菊花朵朵,溢出鹅黄
色温馨的暖色;我还能感到,精神饱满的男女男女, 一出一进。

    “这是毛泽东时代的天堂!”

    美好生活的气息丝毫没有将我的高尚的气质唤醒,相反看到这一
切后更使我恐慌,因为,死亡那不变的重量落入了鳄鱼的眼睛,忍看
我一块块地被吞食。被强烈地招来的是我逃命的欲望。一段变本加利
地小步尖跳算是过门。使我壮了壮胆, 挺起了特别的胸脯, 融入了
这似乎平凡的,似乎熟悉的夜幕。

   我必须尽快地离开这里。忽然,有两个男人跟在了我的身后。

   "难道我的神态引起了他们的怀疑?" 我渐渐地觉得他们说话的语
调发生了变化。

    我魂不附体地夺命而逃,脚下突然地一反射:我置身于两大排宿
舍之间。黝黑的长廊尽头闪现出:地平线,哪里有光,但我不能往哪
里去,因为希望太渺茫,不可及。性急之下我向左拐去;他们随后也
拐了过来。很不能两臂生翼这句话已过时,插翅易如见阎王爷,瞬间
里生成了阶跃,于是我远走高飞来。

   不知行了多远, 反正跃过了一坐类似护城河上的君王式的桥,眼
前是一片开阔地。

    当我机械地又向左边 -- 下山的方向拐去时,有一个老太太顿时
撞入我的视野,她戴没戴红袖标,我没有印象了,就在我的脑袋轰地
一涨之际,反射出:她是路口多年的老盘查。她总是忙忙碌碌。当你
行在黑暗处,下意识地和一只黑猫对上眼时,射来的正是她那种灿白
带点绿光的犀利的眼神。

    "我干了什么?  他那早逝的男人和我不曾相识呀?"

    "她总是不相信。" 有一次我在灵魂海里散步时,有缘份的她的
他浮到了我的周围,并给我讲起他的历险经历。

    "电光一闪, 大树就直直地向我而来。当时我和我的女朋友在一
起,她吓坏了,仍下我就跑掉了。事情也就是这样了。可我的哪位她
整天说,我是被土匪糟蹋了。 "

    我的个性不属于沉默型;但对说话的对象极为挑剔。即便在地堂
磷光的掩映丛中,亦唤不起我的谈吐欲望。听着他的讲述,我觉得有
些滑稽。此刻我想起了,我所看到的欢快的血慢慢地变成了乾枯的褐
色 ,稚童的小脸旦变成了道道树皮样的皱纹。

    "那欢快的血那儿去了呢?那毛头孩童何在?" 在人间这不成问
题,自有一套解释理论,人们称它为科学。

    他笑眯眯地对我说:"我的哪位有点意思,不是吗?"

    此时此刻的我,却不敢面对着老太太,我们之间一点意思都没有。


    我硬着头皮,依然挺着空空的胸膛,顺着直直的目光柱子向前滑
去, 这意味着左拐是不可能了。

    下了一道坡, 又上了一道峁。

    不远处有父子两人,看上去像山里的打柴为生的人。老者有五十
多岁,满脸的木讷,可能实际年龄要小上十岁;假定他本人不在乎他
多大,大概他也不会琢磨:在乡里人看来是不是山里人,在城里人看
来是不是乡里人。他心里一定明白:即使再年轻玩尿泥总有点哪个。
小孩子赃乎乎的嘴角,可爱的小脸旦,上面镶有调皮的目光。他们天
生不像是我害怕的对象。

   不知不觉我踉跄地来到了山侧面的脚下。头枕着大山眼前不再高
低不平了。但世界还是漆黑。扑天盖地的树丛倒正合着我的心境。现
在,我从山的侧面开始向左拐去。如果从山的中间道儿下来,肯定早
就到家了。

    ”他妈的!“

    走出了大山,沉沉的大山却搬进了心里。恐惧和惧怕依然镇压着
我灵魂的出口。

    "人类的本能呀, 是取轻避重吗? 吃呀,喝呀,最终培育了什
么呢? 现代人的本能儿已经离开了舒适的子宫,他们来临了,但他
们喜欢取重避轻。" 据说一出新剧就要上映,演员们正加紧排练。

    "孤独将成为人类的真正大敌,它最终将被孕育成摧毁人类精神
的原子弹。我们精神的上帝呀,你在那里呀"  人们像念报纸一样,
故作感慨相。

    雨也许下的大了点,这是我事后的推断,因为,当时我的印象是:
有几滴雨珠从我的棒球帽沿坠落而下。另外,从哪温暖的宿舍逃出时,
我模模糊糊的有着和男女人们一样的小平凡头。哪种帽子不属于哪个
气氛。那么,棒球帽从何而来呢?

    一切是天意,绝不是巧合!要过独木桥,它必定又窄又滑,让人
心慌意乱。看一看这地方;四周有树林覆盖,只有这几十平方米的光
秃秃的荒地, 绿洲兴许要沙漠点缀。在这里踢足球心里也一定特别
扭!我竟然正从上面穿过,并且让我碰上了他。 他是我在 HELLMAN 
打工时早上迷迷糊糊总能见到的同事。

    谁是贝利?他说,机器人是德国人?他,有一付庄严的眼镜占去
脸的一半, 嘴巴时刻准备着,褐色偏白的发丝被梳理地整齐闪亮;
他总是端着胸脯,这样一定消耗着他的大部份能量。现在我可没有功
夫讥笑他:向我学习挺胸脯。其实,我自己不自然地挺胸抬头,是为
让别人看起来更精神。眼下,他的挺胸脯的确使我很精神。

    他认出我没有?我不知道。反正我不敢主动把目光向他扫去,作
贼心虚,杀人目光不长。连树木都和我作对,整个世界在监视着我。
我并没有习惯于在上帝的时刻注视下生活。察肩而过时,我犹如穿过
了一段真空隧道。

    在我一定神之际,得以确认:我被引导到了撒旦面前。可不知怎
么搞的,竟然觉得有点遗憾,因为我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。

     "来了! 来了好呀!! " 他大不咧咧地说。

     我看不清他的真面目, 正如他看不清我的。

     接着,他大笑。 奇怪, 我确一点也没感到冷风吹过。

    "在这里, 我们兄弟姐妹亲如一体,享乐享福, 天上无比。" 
他说完这些话后,我竟感觉挺不错的。

    至少, 比这位德国同事有趣。 如果他能来我们这儿的话, 我
想,他的品性够的上当撒旦爷爷了。 是呀, 当我脑后勺看到他时,
我的感觉慢慢回归,不安和压抑随之而至,一种比杀人 更可怕的灾
难,把我彻底征服了。

    " Moin, Chang!" 他为什么不拍我一下,点什么?以前他总是
这样本能地问候我的。

    因为我是一部机器?我能对灵魂切片检查,自产自销的CT。以这
位为例的一份检查报告如下:他是一位准CT, 我们俩的透视能力不
分仲伯。他的大脑使用率为百分之三十一点一四, 属于极有头脑的
一栏。 对此, 你可从他平时的独特言论中品味出。在 HELLMAN他出
其类乎,拔其萃乎。需要补充说明一点, HELLMAN 就是地狱好汉的
意思。

    人们是怎样发现尸体的?

    人们又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现尸体的?

    "死人会说话!" 这是我前不久在地堂的灵魂峡谷里听到的。
一位在人间曾教授过< 生命永恒 > 的大师还说:

    "死人扰动活人的特徵有以下三点: 。。。 。。。 最后一点是,
死的时间越短, 扰动活人的程度越大,扰动规律呈现指数分布。"

   "理智的终结是非理性。" 这位大师在讲台上自称后尼采者。他还
喜欢神兮兮的宣讲他的哲学:"非理性以爱开始。 " 克隆人在和他对
话时却声称:"但爱却不是人的本性!假如爱能够变成如吃喝, 睡觉,
做爱一样的天性,有一点是肯定的, 即: 人类达尔文进化论中的目
标函数就应该修改,好像很难!那么只能期待异变的发生。事实上,
人类已走入了明天,因为,我们克隆人即使在书架上也不再给上帝一
席之地了,我们把教堂哪沉重的大门打开,让爱荡漾在人间。但爱还
是如月亮般的遥远,爱的基因难以琢磨。我们注定要背上了孤独的大
山。我们只希望我们的子孙不再孤独。进化的异变结果令人难以预料,
但进化的同变更令人却步。"

    有三条大路从山上走下来。如果全县的干警全部出动的话,路口
被封锁起立是很快的。 感谢新闻媒介长年累月地喋喋不休,在我潜
意识的底层已生成厚厚的碳灰质:干警总是开着摩托车,冒着雨,满
脸毫无表情的干着一切,并且他们总能把想抓的人抓住。不用多想,
脑神细胞就饱和。这么多的警察都是打那儿来的?生命就是和警察竞
赛;我的生命之钟告诉我:交响曲已向高潮而去,身为指挥的警察有
些激动。

    指挥看上去还有点面熟。对了,他不是我们大学的同窗同床吗?
传说他干了行政,混地还挺不错的。

    无论如何,我还是到了家。腿脚不需动弹了,好像有点麻辣。
随之,思绪却即刻开了工。千头万绪向一团乱麻爬去。

 “我没有杀人!我更没有强奸什么人!” 

    我脑海里闪现的一幅图像是:兴许这回干警们没开摩托车,只有
少数的干警在游荡:东瞧瞧西看看。但是搜捕的大网正一点点收紧。
如果我现在喘一口气,这些富有效率的无机体,就会残酷无情地把绳
索又多收紧一圈,让我紧一口气。

    “她是被杀死的。现场有我的血印。”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
    "你说我不是人? 难道你就是人吗?" 自从认识狐狸精后,它的
口头禅,很快就溶化为我们之间的玩笑机关。瞧,多么可爱的一个小
精灵呀!记得老师让我们做作文:打倒一切牛鬼蛇神。当时我傻乎乎
地恨一切虚无飘渺,恨被判死刑的人胜过给别人死刑的人,恨欺负我
的人竟然胜过恨黑狗子。消灭狐狸精的任务把我的父母搞得也很忙,
他们整天像蚂蚁一样。

    我的父母具体干些什么我没有兴趣关心。现在我最为焦心的是:
我的父母,他们能为我作伪证吗?证明我从下午到晚上的这一段里,
像猫一样老实地爬在家里,如果他们还爱我的话。

    他们有兴趣关心我吗?他们的吵闹声好像多于他们作爱时的喘息
声,呻吟声。

    黏黏糊糊有着令人压抑的毛毛细雨。 我从来没有大口喘过一口
气。

    更可恨的是警察们,有人叫他们狗腿子。尽管他们自己的绝大部
份生活也如同你我,但他们好像是有些特别:你休息放松时,他们却
从不闲着。说不定哪一刻钟,他们就会来敲门。我真很不得让他们一
下子冲进来,一句话不用说,捆完了人, 一走了事。省的装模作样地
寒暄,使人要死不活。一群怪物,一群能使时间倒流动怪物,他们就
喜欢把过去的某时某地重现,让丑恶的东西再过一遍,再来一次。
这种 〈永劫的回归〉 把人类无休止地钉在了负担沉重的十字架上,
有必要吗? 过去的就让它闭上眼睛吧!

   过去的不但还在喘息,而且时时在咬人!
 
    咬谁? 显然,世界上只有我一人最可疑。

    老妇人,父子俩或者其他什么人,总会使得我的画像出现在报纸
上,出现在街头, 并附有通缉说明书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通缉令  WANTED 通缉令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谁在某日某时见过此人

          或发现和画像想象的人有异常表现, 请和我们联系。

          电话号码是: 451976544623,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赏金为: 500 000 0 $%&。

     "下巴不像,头发也不是偏分,两个眼睛也不是一般大。" 我瞄
了一眼画像,希望是另一个人, 最好是北京猿人都头盖骨,等到下
个世纪才有第一个线索出土。


    "嘻,你小子被拍卖了怎么地?身价看涨,三日不见就值百万喽!
人可不能貌相,海水不可勺量呀!看不出,真看不出呀!"我有天生
的黑色幽默症,因此还有一些以此类聚的狐群狗友,探监时他们一定
会这样安慰我。当然,看热闹来的亦不需我同意,我都快死了,怎么
会为他们的好心话生气?

    "这钱只要分给我一半,保证叫你的死刑买成活刑。还能让你享
个晚年清福! "

    现在,还是回到我生命中的哪个关健时刻,即面临着:打心眼里
渴望存在与不允许存在,明与暗,红与黑,轻与重,积机与消极,对
与错, 选择与不能选择的抉择。

     "我干了什么?是强奸了警察吗?还是他们的家属? "

我的哪位同事,我的许多认识者,他们都会潜在地出卖我,安娜一家
不是因此而进了集中营吗?我真的很恨我自己。我为什么以前那么喜
爱出头露脸?后悔生在这个社会没有用,后悔活在这个社会亦没有用。
这是一个承不承认亲生的父母的问题。现在只能假设我的叛徒们都不
看报,不上街。尽管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。我还知道,这是个小概率
事件。或许他们同时肚子疼, 都去外地看医生。到底是什么原因引
起了不适呢?

     "留院观察。" 大夫们齐声说。

     而他们能对整个世界的回答是:表情难受。对此,我还能偷着乐
呢。有必要说明一下,我小的时候很想当警察来着。原因如下:警察
们的工作如同科学家一样,首先提出假设,产生理论,然后等待反驳
者。别人提不出反证的话,他们就是真理的永远持有者。换句话说,
我提不出我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据,我就是事实上的罪犯。现在,我又
不能上警察局去,也不能说:"我没干那事,我是个好人,我一人作事
一人担当!大不了脑袋被拧掉了,二十年以后我还是一条好汉!"

    天哪,我嘴上的功夫敢得上阿Q了!我真的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,
乌鸦把我的新闻传遍了大街小巷:我就是哪个画像上的人物 。

    "你别说,画像画地可真像呢! " 事后,人们故意装作惊讶地说。


     "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一个好东西!" 人们了事如神,可是如诸葛
亮却不会把这样的话当成自己的智慧。“我不是个好东西。”就冲这
句话,我觉得我死得没劲透了。这样的悼词还不说:“我是人类的最
臭最臭的臭狗屎,连狐狸闻了也会一口气上不来咽死。”为了死得有
点劲,所以我想远离此地。又想一想,觉得不妥。这样做无异于不打
自招,不行。


    我真不想出门,少一点招摇于市, 亦不行。我必须坐在阳光下
的一个个集会的长凳上,情绪低落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二,不思动作。
为了消磨时光,我不时地喝点,吃点,就着我的惶惶不可终日。

    黏黏糊糊有着令人压抑的毛毛细雨, 密云盖我心头。我的系总
支书等老婆走来,问:

    "你把我的信转交了吗?"

    "啊,我,我已经投寄了。"

    她有点纳闷地看着我,不说什么。

我猛然想起:那封信是让我转交给某人,某人再转给某人的,不是送
到邮局的。于是忙改口:

    "我转交了!"

现在好多了。在地堂世界里,从来没有送信之类的事相扰,一句话,
用不着。入门不久,我把十八层生活,不,十八层灵魂寄存所轻松地
逛了个遍。

    "你贪吃吗? 如果是的话,第一层随你使用。有法国大菜,
有中国各种风味,有意大利面食,应有尽有!" 向导无不自豪地说。
" 反正不用担心一会儿胖一会儿瘦的问题!"

    "我打算花些时间,普遍地偿一偿!因为,每个民族都为自己的
饮食文化感到骄傲,我想知道嘴和嘴有何不同,饭与饭味道的差异在
何处。" 我一本正经地宣称道。我向这一层瞥了一眼,注意到,中餐
馆品尝处依然热闹非凡。

    我的第二件公共活动的过程是这样的。我和 LIUBA,她的孩子,
还有两个男的,去逛商店。刚刚吃过饭不久,孩子就大喊饿了,我看
见他的肚子让烧饼摊给黏住了,和案板连为一体,一切都不肯向前走
一步。我放眼四周望去,假装不在意。不一会儿,我手中也有了和孩
子一样的饼,嘴巴随之也就活动起来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我看见我的
同事张艺回和她的之儿,她的丈夫。他们侧脸向我这边看一下,脸上
有着讥笑的表情。他们一定谈论着我的没有私生活的生活,我的新交
的女朋友。我极礼貌而又不情愿地走过去。说了些什么,又有一会儿,
我的女儿莉莉出现了, 我说:

    "莉莉,快过来看看小妹妹,不,小姐姐,到底谁大谁小呀?"

虎头虎脑的他走过来,在张的小女儿衣服的后摆搽一搽手,然后就把
她抱离地面。我们鱼贯而入,门是只容一个人进出的。我清楚的注意
到我的女朋友,她有着丰满的鼻子,旁边是肉红色多油的脸颊。

     "要论参差多态,还是这儿好!" 唐璜和卡萨诺瓦常在一起讨论
性。由于他们众所周知的人生哲学:为女性而生,加上努力不懈地实
践,使得他们的灵魂极其罕见。因此,他们所寄存的第六层有着极大
的吸引力。

    "谁听说过上帝作爱?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会。去祈祷吧,只有
性功能衰弱者才向无水之源寻找解渴。"  我第一次聆听后, 着实吃
惊不小。

    "性是撒旦把人类从伊甸园解救出来后的第一份礼物!"

   这句话我能理解,因为很多人做爱时总说:“把魔鬼送进地狱,
把魔鬼,送进地狱,把魔鬼,送进,地,狱。”

    "天堂无性,因为他没有,所有的就不应该有; 人间有性,但只
有俩性,男和女。 因为人们只知道阴和阳;地堂 (我们不说地狱) 
多性,分成:从男体性倾向女性超三级,到女体性倾向弱女性 XXL程
度。真正展现了灵魂的细微性。 "有关交友之诀窍,他们亦毫无保留
地传授:

    "唤起女性的蓬勃生机,正是你哪自我修养的良好展现与欣赏。
其中,分寸把握的最高级别首推:带玩弄地恭维,带冒犯地迎合。"

    我咋了一下嘴巴, 有点不服气地说: "这不是我们常用的:
打一个耳光给一个甜枣吃吗? "

 面对丰满的鼻子,面对肉红色多油的脸颊,我遗憾地行进于枯草中,
却举不起堂吉珂德的矛,更不知向何处刺去。肉欲的骚动已经放弃了
向生命支柱挑战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除了没有一点性欲望外,生活使
乎一切正常,但发生在山上面的哪件事,像这座我走下的山还还沉沉
地压在我的心头,我捧着它,却不知它何时将要喷发。在大家得知我
被抓之后,热点话题一定集中在:我在作案之后与被抓之前的这段表
现。为了不至于太难听,太骇人听闻,为了我的亲人还能活下去,现
在,我要尽可能做地像个正常人一样。

   我打小的时候就落下了病:我非常敏感旁人对我的议论,我很害
怕,甚至于胜过怕死。

    脱了一层羁绊, 又钻进了一层绳索。

    如果我不被抓住, 我应该怎么办呢? 怎么办? 怎么办? 。。。。。
。???

   "哥儿们, 我栽了。"  临刑前, 我还交代了后事:

   "我哪高堂老母就拜托各位了!" 除此之外,我还能说什么? 时
下已不形乱喊:"打倒 国民党反动派! 。。。 。。。"
达摩利剑的游丝已铮铮作响;随即,我脑后一凉,接著是热潮的涌动,
鲜血像一颗颗红樱桃滴哒滴哒向地面撞去,一朵朵红色的向日葵,在
大地上组合。

   就这样我失去了我自己。在我的血脉最后一颤之际, 一股带着泥
土的早市气息直冲我的口鼻。

    "钟馗呀,钟馗,当我身受磨难的时候,你怎么不来收走我呢?
"跟老钟讲到我处于崩溃边缘,我向地堂来的前一幕情景时,我感慨
万分,后悔莫及。

   "现在你知道了,我的任务是把走散的灵魂领回来。" 他笑一笑又
说:"谁让你不早点在地堂登记?那样我会像保镖一样在你的左右。"
人有害怕感时,希望有个保镖;有了保镖后,非但不能赶走害怕,而
让更多的人亦害怕。因为保镖同样是人,同样也会害怕。可钟馗从不
怕什么。

    由于我是人,所以我很害怕。于是我就胡乱地扑抓生命稻草,我
甚至相信:火虫的光芒胜于太阳的温热。 举例如下,我知道有一些罪
犯会处于X状态,在该状态下,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如同梦游
症发作过程中。对此,控告人如能以慈悲为怀的话,那么我就可以被
领去看神经病大夫。对无论什么大夫我都有好感,一看到他们,我竟
然指不出哪儿疼哪儿不疼。随后,我则也许回家坐牢。我想试一试这
个好办法。

   罪犯和运气是孪生兄弟。也许老天对我也开恩了?根本没有一个人
报过案,也根本没有警察搜捕过,我不是已经大摇大摆地回到家了?
我不是已经正大光明地出入吗?也许生前她写了点什么有助于说清楚
问题。

   但接下来更大的忧虑又把我淹没了:他们会相信我吗? 他们会说:
“我在撒谎。”到那时我的脸望哪里放呢?

    "我们再没脸见人了。"宋朝的一位库吏被斩后,他的家人最终把
这句话变成了刀子,不得不自个把自个给宰了;他们和他们的后代没
脸见人,于是就统统来撒旦处报到了,反正在地堂的都没有脸面。

 “死亡对于死者并非不幸。对于生者才是不幸。”伊壁鸠鲁的断言
千真万确。

    说起来,我从娘胎里开始,就对形形色色的案例极为关注。例如,
我爸曾告诉我,说我是从河里捞出来的,我知道他是在作伪证。大了
一点,看过福氏探案集,后来又知道悬念大师希区克可。但印象最最
深刻的还是小时候。哪时大部份时间是在街头度过的,溜哒来溜哒去,
人和人一模一样,没什么看头;阳光时有时无,新鲜空气不叫新鲜空
气,而是叫新鲜蔬菜。溜哒来溜哒去,公安局前看布告的人群哪里必
去。我喜欢这些舆论纷纷的人群凝聚而成的肃穆气氛;喜欢数布告上
的红叉叉。

    "这位灵魂直至今日还难以慰寂。 "冥府判官弥诺斯,拉达曼堤斯,
埃阿科斯和包拯向我介绍着这位小官吏的现状。

    他把一文钱塞进头巾,偷出来后被崇阳县令张乖崖撞上。
坏就坏在他为自己多强辩了一句:“'就一文钱, 有什么大不了的? 
你还要打我?”这一下激怒了廉政官:“一日一文,千日一千 。绳
锯木断,水滴石穿。 立斩!”

 “如果仅仅屈死了一个小官吏倒罢了,问题是类似的游魂多不胜数,
并且源源不断。上帝失职呀! "特洛伊战斗的英雄,被人诬告而死的
帕拉默得斯,这回并没有谈他的遭遇。

    "如果我杀了人,杀人就偿命!不后悔!那么就是到了地狱我也
不后悔。 "我终于变成了一名臆症患者,我整天自言自语。

   “我有罪吗?我有什么罪? "我逢人便问。可他们总像在逗我玩,
笑嘻嘻地说:"没有没有,你没罪。你好着呢!”

   "不对! 我有罪! 我有大罪!" 我大喊大叫,我想成为世界的焦
点。但我又一次伤心地发现:没有人把我当成东西,没有想研究研究:
"你到底有什么罪?"“要想得开一点嘛,严打是中央的精神;指标是
硬性的。”这样,我终于和警察在一起了。人们呀,请别忘记我,我
至少还有一点用:我能带来一个红叉叉,不是吗?一个红叉叉就是一
滴血。

   对此,人世间仿佛只有我不明白。“为什么?为什么人们喜欢让
红色变成血?为什么人们喜欢让叉叉汇成小溪,还喜欢兴奋地看红色
的河?为什么?”

   哪里来的这么多为什么?“为什么”已失去了四千年的话题意义。
你就等着死吧!

    "我干了什么? 这到底是怎么了?难道我把整个人类强奸了吗?
还是人类现在正在强奸我?" 显然,那时我已经病得不轻了。
去证明谁也没强奸谁,好像有点很难。但如果只证明我对人类有不公
正的行为却很容易,因为许多人看见闻就感到不舒服。不舒服和我有
什么关系?不舒服是人类的深层本能。时间会告诉,会告诉我们后代
的。时间,时间,我需要时间。为了继续生活,对外来说:人类不能
从新再来,也不能即刻到达未来。也许时间是作案的动机,因为有足
够的时间对过去作注释,因为有时间对未来作丰富想象。是的,罪犯
的时间尺度和一般人不同,他们有些着急,他们有些激动。


“你干了啥事你心里明白!”审讯时警察总是很有信心。可是我真得
不明白呀!我后悔我妈生我时没把我的心附在皮肤上,这样,我自己
也可以看清楚:它是不是肉的,它的脉动如何。亲一口,拍一下,它
就可以心华怒放或者坦诚不供。这样,世上没有了人和人类的比赛,
有人和警察的比赛。

      "比什么赛呀?但丁在他 <地狱篇> 的一开头不就说过:就在
人生的旅途中。无论干什么,或迟或早,全都是向我们地堂接近吗?
难道还有谁不愿来吗? "撒旦自有他的理论。每当我想起做人的种种
艰难时,我对于人类还是困惑不已,于是,我会向来自其它星际的生
灵请教。

    我在地堂最有趣的事情还是当数去灵魂的<红海>  游荡。哪儿没
有微风,但挺舒畅。有一些在哪里玩游戏,其中就有我儿时的夥伴。
情不自禁的我也会奔去;我们喝的饮料是那样的透亮,那样的蓬勃。
不远处是西西弗,指导着灵魂操练是他的最好消遣:巨大的石头被推
上,推上山;前面的滚下,后面的走下;再推上,再滚下;然后是上,
然后是下;一半为是,一半为非。上下,是非皆失去了意义。正如没
有了路便没有了正路和歪道。

    人间有各色各样的路,有阳光大道,有鸡肠小径,有险途有捷径。
遗憾的是,我从来就没有分清哪儿是哪儿,尽管我的身边有着多如衡
河沙砾一样的指路人。因此,我常常走马以粪。我多数时间里是被众
多的鞭子驱赶着。对此我的身份证可以证明:在哪儿是我的照片,我
张大着嘴向前。我也只能这样,因为人人都说,空气比血液重要的多。


 “哪儿有新鲜的空气。”我的女朋友坚持在老地方约会,还说有要
事相商。

    于是我们在山上坐了。阴雨天,黏黏糊糊有着令人压抑的毛毛细
雨。她双手不自然地摆弄着手提包。而我却想象着:在无穷的远方,
有闪烁地点点星光,它们喜欢时隐时显,哪便是希望的地平线了。
“我最后问你一遍:你到底爱不爱我?”我想敷衍地说:“爱!”,
但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它是真的;我更想认真地说:“不爱!”她的
自尊心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个事实:她不可爱!我觉得半边头脑麻木,
一切都神手来挤压我,包括我不认识的树木,河流,包括稀奇古怪
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。我要逃离地球。这人间的由人自己建设的真正
地狱。我不愿意看到像木偶一样的着西服的人,我不愿猜想一口香槟
酒能淹死多少黑鬼,我恨透了有科学商标的大棒子,我所能操作的计
算机也即冷酷又无情,总而言之,我不愿意往天堂里去了。现在我所
能作的就是跑,不停地向前去。逃离现场。远离恐惧,远离害怕,远
离地球,尽管我气喘吁吁;尽管我要快没气了。

    阴雨天, 毛毛细雨, 好像有一丝微风。

    "啊, 这下好了! " 我脱离了地球的引力,悠悠闲闲地慢动慢
作。我能想像出我脸颊上有著毛茸茸的暖光,像热腾腾的饭菜在面前;
地球在我的身后,如同我携带的小狗。我醉眼朦胧,全身放松,带着
陶醉等待着来到的快感,。。。。。。


   尺余长的尖刀在她的手中,威严触目,她浩气荡然地盯着我。

   " 狗杂种! 看你望哪儿跑?"一声霹雳突然在侧身炸响。 一位
臂戴红袖章,山道另一侧的新盘查,手拿大棒劈头盖脑地向我打来。
据说,老妇人为了替女儿报仇,寻找我已久矣。

   亮光一闪,如同来自天边的一道静静的眨眼,随即,我的心为之
一收,她却把尖的一端送给她自己。

 “别,别这样!”为了阻止她离去,我本能地把刀拔出她的身体;
随即,面对着她热烈喷发的红色的血的世界,我惊呆了!哪便是我第
一次面对鲜血了。实际上,正是我的无知加速了她的死亡。

   正如致命的一击让我的灵魂最终离开我的肉体而去。“再让你糟
蹋我女儿!再让你糟蹋我女儿!再糟蹋,。。。 。。。 女儿,女儿”
狂飙般怒吼渐渐地变成了妇人的喃喃细语。
 
    血, 温热的血,在我的面颊流淌,由于惊讶而圆睁的双眼顿时朦
胧不已;一股清爽的大地泥土气息直冲我的口鼻。


后记:

      "您醒了吗?" 柏拉图在发表完他的高谈阔论时,他的弟子高声
地问道。我醒了。早上的某一时分,我就在这--地狱和人间的结合处
有了感觉。按照梦中的结论,我应该下地狱, 我应该呆在地堂,不,
是地狱。 但我却仍活在人间。

    认了,人间就人间吧。

    谢天谢地,我没有变成像格里高尔那样的一只可怜的甲壳虫,相
反,而是从一种压抑中解脱出来了,我不知道孙猴王被压五百年后,
走出大山的感觉,至少,我不想活在如此梦境中,但愿猴王的梦根本
就不是恶梦。恶梦是黑夜的遗憾;恐惧则是白天的大山,使人愿意向
梦里去,尽管有恶梦的不期待。

    大概,苏格拉底对睡眠有研究,所以他说,死亡是一种好的睡眠,
不再有恶梦的侵扰。 同时也告诉我们, happy end, 皆大欢喜的梦
境不多。细细地体验梦境时,假如能撇开恶梦的惊慌所带来的虚汗,
我倒是更赞同米兰。孔德拉(Milan Kundera ) 对梦的看法。他在他的
著名小说 <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>  说;”梦是意味深长的,同时又
是美的。这一点看来被弗洛伊德的释梦理论给漏掉了。梦不仅仅是一
种交流行为(如果你愿意,也可视之为密码交流);也是一种审美活
动,一种幻想游戏,一种本身有价值的游戏。演算我们的梦证明,想
象──梦见那些不曾发生的事是人类的最深层需要。这里存在着危险。
如果这些梦境不美,它们就会很快被忘记。“

    我的梦有没有一点美的星光呢?这要看你如何定义美的概念。
我认为美是对比的产物, 美的对象应具有罕见性,不确定性,是个性
的,美的发生与常规性相对立。根据我的定义来看我的梦,岂止有一
点星光,简直是美不胜收;但我不愿承认,我的梦中有任何的幻想游
戏;如果说有 “价值的游戏”,这得取决读者的水平。 我是说,如
果有较多的读者上厕所时首先想到了我的作品, 那么我的东西就有驱
恶臭催粪便的价值。

    我首先能做地就是先把它记录下来,否则它会很快地被忘记。
梦和清晨的宿雾有着一样的品性,在某一时空你能清楚地看到它,它
就置身于你身边。可是,等你起了床,再打算温习一遍时,就会觉出:
梦的细节,在明亮的天际下,如宿雾回归,顷刻间抽魂般地散去,张
开四腿六臂亦徒劳。于是,我像一架机器人,头不敢大摆动,顺手在
床边胡乱地抓起笔,抓起纸, 给这神秘的雾拍一张快照。

    圆珠笔用一会后,便没了颜色,因为方向的问题;;前后我换过
两个。最后,还是古老的铅笔帮了大忙。 所用的纸的样子大大小小
不一。草录的原文,总共八小段,多写于其它文章的背面和孔隙处。

   总算记录下来了。 但我又记录下一些什么东西呢?夜来卧听风吹
雨,铁马冰河入梦来。这一夜无风亦无雨。我是指在我的公寓方圆,
那么,我在聆听何处之风雨呢?而我的梦境比起冰河载铁马更加压抑,
阴森。这说明,我听到了来自异处,一个灵魂的颠簸,一个生命的哭
喊。

    我说不太清楚。 好吧, 这个纪录权且就算为佛罗伊德提供一个
实例吧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18。11。1998  Bremen

文学 | 艺术 | 娱乐 | 音乐 | 休闲 | 游戏 | 旅游 | 电脑网络
曼宁今日 | 每周专栏 | 论坛 | 聊天 | 联接我们 | 投稿需知

©2012 About.com. All rights reserved.

A part of The New York Times Company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