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 远 的 『化 缘 人』
周 晋
(各位看官不要惊恐,在下不是出家人,不是为文向各位讨
银子。『化缘人』一词的由来,且听在下细细道来。)
虽然比『新中国』小了几岁,我仍可被归类为『新中国的同
龄人』。与『该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,该念书的时候没书读
,该竞争的时候没资本』的大多数仍『滞留』在国内的『同
龄人』们相比,我算是比较幸运的,在国内就完成了高等教
育。来美国『洋插队』后,又完成了研究所教育,比起那些
今日下岗的昔日同窗们来说,似乎有天壤之别。
但有得必有失。小时候因为有『海外关系』的紧固咒,命运
似乎注定了我生来就是个与主流社会不相容的边缘群体的『
边缘人』。大陆社会现在的边缘群体被定义为:乞丐群落,
邪教组织,贩毒者,三陪女,这是在『一切向钱看』的经济
社会的定义。而在那革命不断的政治社会,边缘群体被定义
为『黑五类』、『牛鬼蛇神』、有『海外关系』者等。在我
成长的年龄,跟随父母四处颠沛流离的同时,尽管『表现不
错』、『积极要求进步』,却在加入『红卫兵』、共青团这
些事情上,小小年纪就感受到了主流社会的政治歧视,内心
里多少有些自卑感和与『主流』社会的疏离感。上大学后逐
渐『看破红尘』,幡然醒悟,不再『积极要求进步』。在家
人『有幸』出境后,连班里的『党课』都没去听过。这在那
个时代仍属于『不要求进步』的行为,但总算时代进步了,
班里已没人对我兴师问罪了。
移民香港后,因为年纪的关系,人的性格、爱好、价值观念
已基本定型,很难改变,我对香港主流社会所流行、信奉的
那些东西,像打麻将、六和彩、睹马、流行音乐、搞笑的电
视剧和电视节目等,看看还可以,可一直没法喜欢乃至投入
和『产生共鸣』,正所谓是『土得掉渣儿』的一类『表叔』
。只是对当时流行的台湾邓丽君、蔡琴的抒情歌曲,因其符
合我的『审美标准』而情有独踵,至今一直念念不忘并树立
了『正统』音乐的地位,对台湾其后的其它新歌却没什么兴
趣。而对香港主流社会所尊崇的那些人际关系、如何赚大钱
、向上爬的游戏规则,想学却一直学不会,所以至今事业平
平。
来到美国后,初时一直忙于打工挣钱和读书,除了课堂上的
美国教授和同学,无暇也无心接触美国的主流社会。毕业工
作后,依然故我,对美国人喜欢的音乐,除了乡村音乐和『
爵士』乐稍可外,始终提不起兴趣去欣赏;尤其对美国人热
衷的体育节目,除了篮球还可以外,其它诸如美式足球、棒
球、高尔夫球,电视里美国人看得如醉如痴,美国同事们谈
起来眉飞色舞,我却至今提不起甚么兴趣,喜欢看的体育节
目还是中国人热衷和强项的乒乓球、羽毛球、排球之类。人
人都强调『融入主流社会』的重要性,但对主流社会热衷的
东西却始终提不起甚么兴趣,又如何才能『融入主流社会』
?
最近有空时常常收看大陆的新闻和娱乐电视节目,感叹在海
外住久了,早已习惯了民主自由之风的熏陶,生我、养我却
依然一党专政的大陆社会已经变得生疏了。大陆中央电视台
的《新闻联播》节目其政治味依然浓厚,与十几年前、与『
文革』时、甚至与更早时并没有本质的不同。对大陆新一代
的电影明星、歌星所知无己,尤其对歌星们演唱的民歌,唱
法是我小时候听惯了的,如今听来却有点别扭,特别对歌中
的政治味不习惯。对有众多穿着艳丽的演出服、化着浓妆的
表演者,且布景华丽浩大的演出场面也深不以为然,觉得这
些都是为了标榜『到处莺歌燕舞』、『安定繁荣』;中国人
实在浪费,刚有了点钱就摆谱、就『烧得慌』。最后,说来
更『惭愧』是,在海外看惯了繁体字,如今再看用大陆的简
体字印出的书,却有点『异样』的感觉,虽然我依然基本用
简体字书写。
我们这些身在海外的中国人,可说是又幸又不幸。幸的是我
们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,比那仍留在国内的百分之九十五
的『国内同胞』们幸运;不幸的是我们像漂泊四海的浮萍,
没有自己的根。我自嘲如今自己是『三不傍、四不象』:不
傍中国、不傍香港、不傍美国;不象大陆人,不象香港人,
不象台湾人,不象美国人。在如今甚么事都可以『升格』为
『工程』、甚么现象都可以归类为『文化』时,我将自己归
类定义为『文化边缘人』。又想到当二零零零年高科技股票
飙升时,硅谷的风险投资(VENTURE CAPITAL)被神气活现
的高科技『新新人类』随口简化成『VC』,所以『文化边缘
人』也就被我简化成了『化缘人』。